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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三题_宝安日报数字报

  职业作家。出版有长篇小说《浅婚》、中短篇小说集《天上人间》等近40部,在国内外各类期刊上发表作品约1000余万字。作品散见于《小说选刊》《小说月报》《北京文学》《中篇小说月报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《作品与争鸣》《长江文艺》《青年文学》《大家》《山花》《散文百家》等,获各类文学奖项若干。影视作品有院线电影《蝴蝶不说线余部。现居山东威海。

  还记得放着一群羊,羊们抖动娇嫩粉色的唇,啃食着此岸的墨绿。太多时,我眺着彼岸的葱荣,因为那儿,我想,可能,有羊们需要的绿洲。我把鞭子甩起来,空气中爆着急切的炸响,催着羊们上路。

  一条河,不宽,也不深。不下雨的日子,河水是清澈的。清的河水从上游缓缓而下,一丝不苟地完成着她的旅程。我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得太久,岩石磨成尘土,尘土烧成青砖,英雄老成历史,历史又制造出佳人。所有一切都进化和轮回得面目全非,唯独河水没有改变。

  羊们迟疑着。羊的脚踏在水里,那脚就变得小巧和弯曲。河底的细砂被踩出一个个脆弱的坑,一只小龟不满地爬走。

  终于还是放弃了。羊们不肯过河。羊们告诉我,其实我看到的,不过是一个幻象。一条河,河这边怎样,河那边,同是怎样。羊们说到最后,我便信了。

  羊们啃尽最后一丝绿,然后,河便干涸了。裸露的河床,似女人龟裂的胸脯。她们被随随便便扔在那里,任由烈日的曝晒和风的践踏。

  那么这水,应该,也会映照整个银河的。据说银河里没有波光粼粼,没有沧浪滔滔;据说,银河中,每一粒淡弱的星光,其实都是一处繁华的世界。

  破旧的汽车在鲁西南的乡土路上疾驰,卷起飞扬的尘。有时汽车会经过某一座桥,车子颠簸得似一只狼狈的蚂蚱。豪华的桥、简陋的桥,钢铁桥、石板桥,狭长的桥、宽短的桥,古典的桥、后现代的桥,所有的桥都候在那里,等着淌来的水,盼着成为一座真正的桥。

  河床上种了玉米,种了花生,种了高粱和地瓜。河床是肥沃的土地。看不到龟裂的土层,看不到灰白,看不到金黄,看不到椭圆形的鹅卵石,看不到印了胎痕的蚌壳。泼入眼帘的,只有绿。庄稼们拼着力吮吸着地下的水层,试图把每一滴水,变成货真价实的粮食。

  穿行了大半个鲁西南,我们的车在努力追赶着一滴虚无的水。整整一天,二百华里,我没有见过一滴水。

  那干涸的,其实是黄河。我记得是1998年,旱季。有黑漆的门上贴了朱红的对联,四个字直戳眼球:风调雨顺。

  河的躯壳躺在那里,嘲笑着自己的生命。旁边的老农抓一把土,嗅着。他嗅到了什么?有水的气息吗?有流动着的水的气息吗?有雌性的气息吗?他的目光浑浊,连眼睛都是干渴的。

  曾经给高年级的女生写情书:你是一条流淌的河。后来她流走了,河水中飘起城市。城市的砖瓦上,长了生活的苔。

  所以,其实,只有等河水干涸,城市才有自己的地基。地基攀附在每个人的身上;每个人,又紧紧地攀附着这座并不牢靠的城市。人与城市,彼此寄生。

  后来女生给我打电话,说海亮我现在怎么怎么。隔着话筒,我听到她细嫩的皮肤下面有丝丝奔流的声音,声音中带着羞涩和狂放。我知道,那里有暗流,有险礁,有红的旋涡和粉的浪涛,她的每一个细胞里,有最小的水系在流淌。那么其实,她仍是一条河了。

  随便撕下几片云彩,扔进河里,水就满了。我扔掉了鞭子。羊们惊恐地跑着,还有鱼,还有蚌,还有飞鸟,还有我,还有我们。大的树只剩下冠,小的树成了水草。我们逃着,胡乱地抓紧了自己的影子,仅留下破败的残垣断壁。

  有男人来了,拿着巨大的铲。他说,要通。于是通了。大河分成了小河,河床变成了家园。水还在淌,那是温柔的水。后来男人死了,化成河边的巨石。又有男人揣了匕首,乘舟渡过了河,女人在后面哭喊着,有人跳起怪异艳丽的舞蹈。再后来,河水中飘起了他的尸体,盛开得像一朵脆弱的莲。——那天也下了雨,据说。

  从远处看,土路像被遗弃的窄窄的灰褐色布条,随着风,似有了细微的飘动。路的两旁,则密密地排满着绿墙一样的梧桐。夏天里,这些树伸展了巨大的叶片,努力将炽热的阳光挡在路的上方;在严冬,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便合力抵挡着寒风,与山村一起瑟瑟发抖。

  有黄牛,睁着明澈的眼,打量着路尽头的土尘;有孩子,背着破旧的书包,光的脚板唤醒了山村的黎明;有姑娘,提着小巧的篮子,羞涩地浅唱着黛绿色的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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